做得你下不了床-她无法适应他的昂扬
本文摘要:铅灰色的天光被如刀剑出鞘的对话切割的支离破碎,空气里像是布满了无数道锋利的碎冰一样,刺的人浑身难受。沉寂的空气里,只有苏铭弋平稳又不失风雅的话音响起。“开始的时候,你首先把墨滴吹向了左上方,这说明你在回忆和思考,这个时候你已经想到了凶手是谁

铅灰色的天光被如刀剑出鞘的对话切割的支离破碎,空气里像是布满了无数道锋利的碎冰一样,刺的人浑身难受。

沉寂的空气里,只有苏铭弋平稳又不失风雅的话音响起。

“开始的时候,你首先把墨滴吹向了左上方,这说明你在回忆和思考,这个时候你已经想到了凶手是谁——你认识凶手,并且和凶手认识三年以上,所以你在脑海里一下子就能想到他,所以你迅速地开始了第二次吹动。”

“第二次, 你把墨迹吹向了靠右的方向,说实话,你现在双手受限不能动,不能挪动纸张,而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还偏偏要把墨水吹向这么个不方便的方向,着实不是巧合。心理学上,向右偏代表两种可能,一种是表示你正在创建视觉想象,也就是在脑海中创建一些现实中没有的事物,也就是俗称的撒谎,另一种代表着你正在感受自己的身体,感受情感的触动。”

“而你,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是第一种,所以你应该是第二种,或是两种都有,所以你应该是想说谎,但是你的潜意识里觉得那个凶手不值得你这么付出,虽然你心里明白,你这么付出根本不是为了他,但是那个人仅仅只是沾了点你的付出你就会感到无比不好受,你很讨厌他,却偏偏与他相识好多年,而且未曾分开,经常见到。能做到这样矛盾的心情的只有一种人——一个让你讨厌让你看不上的亲戚。”

“是宋信晖,我猜的对吗?”

空气又一次恢复了沉寂,唯有宋信忠紧张地喘息声在空中荡漾着。

外面的江子焕直接撂下蓝牙耳机,对唐安陌说道:“联系医院看守宋信晖的警察,让宋信晖别装了,把人带过来!”

“是。”

唐安陌习以为常地执行命令,她直接按开对讲机,“医院警员报告宋信晖情况。”

“……唐副队,刚才宋信晖忽然失踪了!”

“什么?!”唐安陌看向江子焕,“老大,宋信晖跑了!”

江子焕出乎意外地没有生气也没有怒吼,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监控,看着苏铭弋和宋信忠对峙。

过了几秒钟,他才目不斜视地说道:“发布关于宋信晖的协查通告,派人到交警大队调医院附近所有路段的监控,拷贝发给各地分局、派出所,在所有火车站、机场、高速口戒严盘查,让图侦配合外勤,务必在两个小时之内把宋信晖抓回来。”

唐安陌一边得令开始操作,一边又疑惑地问道:“队长,我怎么觉得你不太情愿呢?”

江子焕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蓝牙设备关掉,这才对她说道:“苏铭弋还是对我们有所隐瞒,在审讯中,他几乎是用上了所有所学的犯罪心理学知识,算是拼尽全力想问出凶手了,但是对于宋家村十多把黑枪的事,他只字未提。”

他的指尖轻轻扣着面前的铁桌,“铿铿”的声音时隐时现,合着他说话时平静的语调,仿佛在演奏着一场交响乐。

言辞如刀的交锋中,江子焕一直看着颜婼,只见对方一双深邃如古木的眼眸未做变化,只是低垂着视线望着眼前的虚空,平静的眼底映出了不问红尘滚滚的淡然。

那是一种于明明烈火中涅槃重生后的淡漠,就像是一个人在风雨里孑然一身,踽踽独行,只余满身泥泞风霜,再不在意身边事的淡然。

江子焕心里一动,这样的神情和苏铭弋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凄苦眸色如此相似,只是他无心去看罢了。

“小陌,”江子焕确认了颜婼没什么要发表的意见,才接着说道,“他不问黑枪的来源,一定不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足,我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或者苦衷,把他换出来。”

“明白!”唐安陌刚走出两步,却被站在审讯室门口的颜婼伸手拉住。

颜婼一双如深井似漆黑的眼睛轻轻地看向了江子焕,她的声音也是非常的平静:“苏顾问在击垮宋信忠的心理防线,到现在为止就只剩下最后一击,你要是进去就全失败了。”

唐安陌饶有兴致地笑问:“你这么相信苏顾问?”

“要不是他,我不可能站在这里。”

颜婼的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除了她和苏铭弋,没有人能听懂这句话。

如果不是那晚苏铭弋拦住了她进入“夜”的通路,她现在的身份就应该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杀手组织的其中一员了,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阳光之下?

虽然这阳光,不能完完全全洒在她的身上,但是仅仅一点也是此生不敢想象的。

她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

终究无论是女孩的心思还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审讯室外。

苏铭弋轻轻地说道:“死者沈沁,被挖心而死,凶手——哦,也就是你的弟弟宋信晖杀了她,活活地把她的心脏挖了出来,到现在为止警方都没能找到沈沁的心脏,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宋信忠问懵了,连审讯室外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纷纷看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

在审讯套话的过程中,这种逻辑悖论的问题倒是很常用,但是能把这种逻辑问题问成这么不留痕迹的巧妙,可能只有苏铭弋能做到了。

问题里说的死者死因并不是真实的死因。如果宋信忠回答“肯定”,那就说明宋信忠确实不是凶手,但他也确实知道凶手是谁,而且这个凶手就是苏铭弋分析出来的宋信晖;反之,如果宋信忠回答“否定”,那他就是知道死者的具体死因,而一旦他承认他知道沈沁的死因,他就会立刻被锁定成凶手或是帮凶。

苏铭弋的身体缓缓向前倾了几度,渐变为银白色的脸颊上露出了一道凶狠的凉意,似乎是盛开在四时变更边际的彼岸之花,明明是盛世的朱华,却偏偏裹挟着生死边界的绝望,使得自己花开时分如此妖异。

“想好了再回答,如果你认定你所谓的权力有那么重要,那我奉劝你千万别冒认了这个案子,因为警方的视频监控以及我的心理讯问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说明宋信晖是真正的凶手,而你如果还要自己承认杀人行凶之事,那我们只能把你判为帮凶。”

“你可要好好想想,因为这样一来,你的信徒们会觉得他们信错了人,他们以为自己信仰的是一个无敌的献祭者,但是你居然只是祭品被杀的帮凶,这样软弱无能的人,这样连祭品都无法亲手交给神灵的人,他们要来何用?久而久之,他们会对你失去信心,乃至信仰。到最后,你不过就是一滩随手可以扔掉的烂泥,你还有什么用?”

一句句如同利刃出鞘的言辞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宋信忠的心,他的双手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而手上的铁链也叮铃作响,发出一阵阵绝望的金属碰撞之音,“不可能!你在骗我!你说的都不是真的!我的帝国……我的信徒会永生永世臣服于我,你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面对宋信忠发疯一样的怒吼,苏铭弋丝毫不受影响,四面八方压抑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但他还是面色如常,如往常一样冷静地说道:“你给我闭嘴!这世上有的人活着步步如履薄冰,却仍旧脚踏荆棘,一往无前,但有的人却像你一样,人生于世,明明行走于坚壁御道,却仍然如踏泥泞,万劫不复……宋信忠,你自私自利,追求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权柄,你注定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苏铭弋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嘲讽意味极强的冷笑:“永生永世信仰你?若是放在平时,我还会劝你别做梦了,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梦醒了,你的梦碎了,等待你的将是余生所住冰冷的牢狱,或是刑场上不容情面的子弹!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若是不然,我现在就去给那些进局子的村民洗脑,让他们唾弃你鄙夷你,你知道我做得到,回答我!”

一番言辞可谓洋洋洒洒,潇洒恣意,但宋信忠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们会相信我的,我是他们的信仰!不可能,不可能……”

少顷,苏铭弋终于看了一眼单向玻璃,起身缓缓走出审讯室,在宋信忠绝望无助的目光里,狠狠地关上了审讯室的大门。

屋外的三个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苏铭弋苦笑了一声,对江子焕说道:“对不起,江队长,我真的尽力了,你看我都快把他逼疯了,但还是没能拿到口供。”

“别别别!千万别跟我道歉!”江子焕连忙挥了挥手,又道,“苏顾问真是神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犯罪心理学这么好用呢?”

苏铭弋笑道:“江队过奖了,犯罪心理学不是神学,也不是玄学,只不过是在理论基础上可进行合理分析的一门学科专业,只能辅助不能取证,对于凶手是宋信晖的猜测,通过我刚才的心理学专业分析,虽然不能直接确定凶手身份,但是宋信晖的作案嫌疑绝对超过百分之八十,我建议江队即刻逮捕宋信晖。”

江子焕一边拿起麻辣烫剩下的餐盒,一边对他笑了笑:“哪用得到用你申请,你在里面套出这个人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但是还是得到了宋信晖逃跑的消息,您也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又受了伤,先回去歇着吧……小陌,跟我去看监控!

“遵旨!”唐安陌同志瞬间妥协,蹦跶地跟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苏铭弋和颜婼两个人,颜婼却一直神情呆滞地看着苏铭弋,脑中不住地回想着苏铭弋的那句话:

“这世上有的人活着步步如履薄冰,却仍旧脚踏荆棘,一往无前。”

红尘翻滚,岁月静好。

却始终有人为了这海清河宴负重前行。

无数个不为人知的黑夜里,苦难与挣扎渐渐消弥,长虹落日般的正义之剑在云间划过,风雷涌动,皓月当空,一片星河烂漫之下,埋葬了她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的战斗,掩盖了她这么多年一无所有的卑微……

而到了苦难的尽头,终于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他仅仅说了一句理解她的话,便像是倾诉了她多年的委屈与恐惧一样,所有的一切只因为被理解就可以烟消云散,在那岁月之中,开出了一朵名为“安逸”的花。